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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色徽墨 晕染中国文化底色(上)

2020年11月23日 09:48 来源:华西都市报

徽墨描金。

工人捶打墨块。

老胡开文墨厂厂长周美洪在晾晒房里查看晾晒的徽墨。周健摄

中国的文人一直称自己为“墨客”,将其作品称为“墨迹”(他人尊称为“墨宝”),一句“有得佳墨者,犹如名将之有良马”道出对墨的重视。
  古人云,天下墨业,尽在徽州。清代画家石涛在评画时曾说“黑团团里墨团团,黑墨团中天地宽”。墨是黑的,却可分五色,水墨配比的微妙变化晕染出中国书画的万千世界,挥洒出中国文化长河中的点点印记,而这焦浓重淡清的五色,正是由于徽墨才得以呈现。

     壹
     徽墨宗师奚氏父子
     李煜赐二人国姓李

在周遭人噼里啪啦打字的时代,53岁的盛文运忙着收藏徽墨。对这位黄山市书法家协会主席而言,时至今日,徽墨仍不可取代。
  徽墨,因产于古徽州府而得名,古徽州府统辖着一府六县,即如今的安徽歙县、黟县、绩溪、祁门、休宁和江西婺源。
  生长于黄山的盛文运同这里的大多数人一样,小时候家家户户都藏有徽墨,这锭墨点燃了他对写字藏墨的兴趣。他陆陆续续收藏的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老墨就有600多锭。
  “用徽墨写字作画,墨色变化丰富,匀净透亮,墨中见笔,能看见笔触和行笔的痕迹。”盛文运说。
  墨在上古时期就有,那时以天然石墨为主,人造墨的历史则追溯至西周,据《述古书法纂》记载:“邢夷始制墨,字从黑土,煤烟所成,土之类也。”汉代始有“松烟墨”,以古松烧制的松烟制墨,墨色浓淡相宜,曹植曾赋诗称“墨出青松烟,笔出狡兔翰”。
  盛文运介绍说唐末之前,产墨重地多集中在松树资源丰富的北方,制墨中心南移徽州则归因于北方战乱及皖南丰富的松树资源。河北制墨名匠奚超、奚廷珪父子因安史之乱南迁至安徽歙州(今安徽歙县),用黄山古松烧制的松烟制墨,配以金箔、麝香、玉屑、龙脑等名贵辅料,和以生漆捣10万杵,制出“丰肌腻理,光泽如漆”的佳墨,深得南唐后主李煜赞赏。李煜封其为墨务官,并赐国姓李,李墨从此名声大噪,有“黄金易得,李墨难求”之说。“李氏父子可称得上徽墨宗师了。”盛文运说。

     贰
     苏轼悼念制墨名匠
     诗作中称其为“墨仙”

宋代制墨业繁荣,以桐油炼烟,开创“油烟墨”。此时徽州制墨名匠辈出,松烟墨与油烟墨并举,成为制墨中心。据《民国歙县志》记载:“至宋时,徽州每年以大龙凤墨千斤充贡。”北宋宣和三年,宋徽宗改歙州为徽州,“徽墨”之名正式诞生,延续至今。
  除却墨匠,这一时期的文人乃至皇帝也加入了制墨藏墨之列。苏轼爱墨,陆友《墨史》记载苏轼“有佳墨七十丸,而犹求觅不已”,苏轼最重徽墨,与歙县制墨名匠潘谷虽素未谋面,却在其死后写诗悼念,称其为“墨仙”,这位诗人贬谪海南时,还曾因制墨,差点焚毁了房屋,一句“非人磨墨墨磨人”点出了文人与墨千丝万缕的情结。
  据明末麻三衡《墨志》记载,明代徽州墨工达120多家。明代制墨竞争激烈,形成歙墨、休宁墨、婺源墨三足鼎立之势,墨家在墨模雕刻、墨谱图式、漆盒包装上竞相媲美,徽墨成为文人把玩的艺术品。
  50岁的项胜利出生于歙县制墨世家,前些年收集到一套明代徽州制墨名家程君房编制的《程氏墨苑》,视若珍宝。这本墨谱收录了520种墨样图即墨模雕刻的图谱,其中彩色图版50幅,图谱内容包罗万象,不仅有中国天文、山川、物品、人文集会、儒道佛思想,还有四幅西洋天主教版画,颇具研究价值。
  “这些百年前的墨谱如同‘文化化石’,记录下古人的生活场景和不同流派的艺术风格,其本身已经成为中华历史文化的邮戳,让我们得以从中窥见古代人的生活,具有很高的艺术性。”项胜利说,这些年,他还依照墨谱上的图样,试图再现古人的精美墨锭。
  及至清朝,出现了曹素功、汪近圣、汪节庵、胡开文四大制墨名家,文人自制墨成为风尚,人数创历史之最。清朝末年,随着墨汁的发明,传统制墨业遭受重创。1915年,胡开文制作的“地球墨”获得了巴拿马万国博览会金奖,却难以挽回徽墨衰退之势。但在徽州,街头巷尾仍会传出阵阵墨香。
  据中国徽州文化博物馆副馆长姚昱波介绍,在徽墨的故乡黄山市,截至2018年,有徽墨生产企业和手工作坊25家,年产徽墨328吨,产值8516万元,仍居全国制墨业之冠。几大墨厂日日烧烟制墨,延续着徽墨文脉。

     叁
     冰麝龙涎皆不贵
     杵工汗滴是真魂

安徽歙县,古徽州府府衙所在地。走进县城城东路的居民区,一间大院里坐落着乾隆老字号胡开文墨庄的余脉——老胡开文墨厂。
  古旧的制作车间里,伴着阵阵墨香的是氤氲的热气、随处可见的墨饼和叮叮当当的铁锤敲击声。和料间里熏黑的墙壁,看不出原色的开水瓶,满脸黑色汗水的和料工,制墨间里磨得光滑的长凳,渗透墨色的木墩,满手黑墨的制墨工,尽显“冰麝龙涎皆不贵,杵工汗滴是真魂”。
  古法制墨是个辛苦活,一间间房门内,炼烟、和料、制墨、晾墨、打磨、描金等11道工序各有讲究,藏着徽墨的秘密。
  炼烟是制墨的第一步。几十个瓷碗一字倒扣排开,碗下是盛有桐油的灯盏,灯盏内一豆灯火摇曳,红色的火苗孕育着最黑的油烟。烟工需动作敏捷,及时从瓷碗内刮下烟灰,防止油烟过老。“古法炼烟,油烟细腻质高却也费时,厂里改进的点烟机,一天可以产油烟四斤,这里一天只能产四两,但灯火从未灭过,这是古人的智慧,得留着。”老胡开文墨厂经理周健说,现在厂里主要生产油烟墨和松烟墨,油烟墨更加黑亮有光泽,松烟墨相对古朴无光泽。
  炼烟孕育着墨锭的胚芽,和料里藏着墨锭祖传的独门配方,墨的成型则掌握在制墨工手里。66岁的黄子驹打了39年的墨,一张桌子、一杆秤、一张长凳、一把铁锤,是这39年里的所有行头。“当年做学徒打锤就打了两年,打锤速度要快,要稳准狠,打得越透,黏性越好,墨质越好。”老人一谈起制墨眼里发光,声如洪钟。
  打锤要求双腿扎弓步,举锤需过耳,举起8斤重的铁锤将墨饼反复捶打近200下并不是个轻松活,一天下来往往手臂酸疼,捶打后用手揉搓成墨条更得用上揉面的力道,入模的墨还要置于长凳下以体重压实。如今的黄子驹有些力不从心,但一套动作仍是行云流水,每次晚上离开前,他总会将铁锤上残留的墨泥一点点刮干剔净,避免掺杂影响第二日墨的品质。

     据新华社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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