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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成大出蜀记(下)

2020年10月15日 09:38 来源:华西都市报 作者:林赶秋

2019年维修中的乐山大佛。

峨眉山金顶。

天宁阁模型。

□林赶秋

范成大在叙州造了一条大船,然后将它开至嘉州待用。淳熙四年六月十七日,他自成都合江亭乘小舟到了嘉州,登上这艘新船,渡江去游凌云山。之后范成大过了苏稽、符文二镇,又向峨眉山深处进发。

     壹 游凌云山流连嘉州

先前,范成大在叙州造了一条大船,然后将它开至嘉州待用。六月十七日,他自成都合江亭乘小舟到了嘉州,登上这艘新船,渡江,去游凌云山。
  拾石阶而上,进入凌云寺。范成大在《吴船录》中记述,“寺有天宁阁,即大像所在。嘉为众水之会,导江、沫水与岷江皆合于山下,南流以下犍为。沫水合大渡河由雅州而来,直捣山壁,滩泷险恶,号舟楫至危之地。唐开元中,浮屠海通始凿山为弥勒佛像以镇之,高三百六十尺,顶围十丈,目广二丈,为楼十三层,自头面以及其足,极天下佛像之大。两耳犹以木为之。佛足去江数步,惊涛怒号,汹涌过前,不可安立正视,今谓之佛头滩。佛阁正面三峨,余三面皆佳山,众江错流诸山间。登临之胜,自西州来,始见此耳!东坡诗:‘但愿身为汉嘉守,载酒常作凌云游。’后人取其语,作载酒亭于山上。”
  “大像”即乐山大佛,最初被叫作“嘉州凌云寺大佛石像”,而且从头到脚被一座宏伟的楼阁覆盖着,唐懿宗咸通年间嘉州刺史薛能《凌云寺》诗云“像阁与山齐”即是。这阁,范成大谓之“楼”或“佛阁”。据苏轼之父苏洵《游凌云寺》诗等资料可以推知,在1037年至1059年之间,乐山大佛窟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修复工程,主要是新装了金身、彩绘了袈裟,重建了大佛阁,并将其名改定为“天宁阁”。
  关于大佛阁的层数,历代的说法居然前后不一。范成大所谓“唐开元中”云云应是在回顾历史,十三层当为唐代佛阁的层数。大约在1196年至1242年之间,宋宁宗朝画院待诏夏圭绘制了长约21.4米、高为0.45米的绢本《长江万里图》,其中乐山段“天宁阁”三字清晰可见,阁共九层,恰与南宋四明沙门志磐《佛祖统纪》“沙门海通于嘉州大江之滨凿石为弥勒佛像,高三百六十尺,覆以九层之阁”相吻合。
  同为南宋人的王象之、祝穆却异口同声地说海通“建七层阁以覆之”,他俩都是严谨的地理学家,依凭的兴许是非常可靠的唐代史料。这不是又跟“十三层”之说相矛盾了吗?原来,中国古建筑本身结构的层数和其外观的檐数并不对等。远的不提,就举凌云寺的灵宝塔,其外观是十三檐,但塔内只有五层。基于此,唐代的大佛阁极有可能为七层十三檐式。也就是说,由外观看是十三层,入内看则是七层。总而言之,两宋图文内的“七层”“九层”“十三层”诸说并不冲突,因大佛阁唐时或是七层十三檐,而北宋重修成了七层九檐。
  居犍为而卒的邵博讲过一句很像广告的名言:“天下山水之胜在蜀,蜀之胜曰嘉州,州之胜在凌云寺。”范成大身临其境后,也发出了类似的感叹:“登临之胜,自西州来,始见此耳”;“汉嘉登临山水之胜,既豪西州”。或许正因这山水太过嘉美,范成大才在嘉州一连逗留了一周。

     贰 登峨眉观云海佛光

过了市井繁华犹如大县城的苏稽、符文二镇,范成大向峨眉山深处进发。
  那时登峨眉山,并无现成的路一通到顶,有些地方只能“斫木作长梯,钉岩壁,缘之而上”。范成大说:“意天下登山险峻,无此比者。余以健卒挟山轿强登,以山丁三十夫曳大绳行前挽之,同行则用山中梯轿。”而下山更难:“下山时虽复以绳缒舆后,梯斗下舆夫难著脚,既险且危。”
  到了雷洞坪,就离峰顶不远了。范成大在《吴船录》中写雷洞坪为“雷洞平”,并且记下了相关传说:“凡言平者,差可以托足之处也。雷洞者,路在深崖万仞,蹬道缺处则下瞰沉黑若洞然。相传下有渊水,神龙所居。凡七十二洞,岁旱则祷于第三洞。初投香币不应,则投死彘及妇人弊履之类以掁触之,往往雷风暴发。峰顶光明岩上所谓兜罗绵云,亦多出于此洞。”兜罗绵,又名兜罗毦、妒罗绵、兜罗锦,是用兜罗树上柳絮状棉编织而成。兜罗绵云,是以兜罗绵之洁白细软比喻峨眉山云海之云的状态。
  峰顶是登山的目的地,也往往是“世之奇伟、瑰怪、非常之观”(王安石语)所在之处,正如范成大特写的那样:
  初日照之,雪色洞明,如烂银晃耀曙光中。此雪自古至今,未尝消也。山绵延入天竺诸番,相去不知几千里,望之但如在几案间,瑰奇胜绝之观真冠平生矣。复诣岩殿致祷,俄氛雾四起,混然一白。僧云:“银色世界也。”有顷,大雨倾注,氛雾辟易。僧云:“洗岩雨也,佛将大现。”兜罗绵云复布岩下,纷郁而上,将至岩数丈辄止。云平如玉地,时雨点有余飞。俯视岩腹,有大圆光偃卧平云之上,外晕三重,每重有青黄红绿之色。光之正中,虚明凝湛,观者各自见其形现于虚明之处,毫厘无隐,一如对镜,举手动足,影皆随形,而不见傍人。僧云:“摄身光也。”此光既没,前山风起云驰。风云之间,复出大圆相光,横亘数山,尽诸异色,合集成采,峰峦草木皆鲜妍绚蒨,不可正视。云雾既散,而此光独明,人谓之“清现”。凡佛光欲现,必先布云,所谓“兜罗绵世界”。
  日出,云海,佛光,圣灯,峨眉山四大奇景,范成大一次就见到了三个(圣灯在青城山上领略过),真正是极难得。
  再次回到嘉州,已是秋七月了。范成大看到了前任嘉守陆游所建造的一座榭,它正对峨眉山,取李白“峨眉山月半轮秋,影入平羌江水流”之句意而名为“看月榭”。
  七月初五,范成大解缆上船,离开嘉州,夜宿于王波渡。
  “王波渡”之波是个方言词,范成大饶有兴趣地记录道:“蜀中称尊老者为波,祖及外祖皆曰波。又有所谓天波、日波、月波、雷波者,皆尊之之称。此王波盖王老或王翁也。宋景文尝辩之,谓当作‘皤’字。鲁直贬涪州别驾,自号‘涪皤’,或从其俗云。”这个蜀语,有时又呈现为叠词,如民国《简阳县志》“伯、叔父曰波波”。如今巴县、内江一带仍有呼父、母为“波”或“波波”者,凉山彝族子女仍称父及父辈为“阿波”。
  初七,范成大进入叙州境内。“叙,古戎州也。”鲁直即黄庭坚曾在宋哲宗元符元年(1098年)遭贬谪后由黔州迁于此地。当时,黄庭坚住在一个小寺中,号“大死庵”。后人将庵改建为祠堂,并收集他的墨迹雕刻在堂内以示纪念。
  叙州而后泸州,泸州而后恭州,“自此入峡路”,已是重庆地界,超出了本文范围,恕不赘述,有兴趣的读者可以查阅《吴船录》卷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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